循范式而守根魂——从《霸权模仿》看中国地方价值再造与文化跨越式出海

作 者：陆 离

近代以来，后发文明如何在已然成型的全球文化格局当中寻得自身出路，始终是一个重大的时代命题。韩国学者金暻铉《霸权模仿》一书，以韩流产业为样本，剖析了后发地区借鉴成熟文化范式实现快速突围的实践路径，也清醒揭示出范式依附与生俱来的深层困境。

对于拥有悠久文明根脉、地域文化多元丰厚的中国而言，简单照搬跟随式模仿之路显然并非最优解。我们需要跳出“要么全盘复刻、要么闭门固守”的二元思维，以地方价值显影作为逻辑起点，向内激活沉睡的地域文脉，向外学习成熟的产业范式，探索一条“循范式而不守范式、善借鉴而不做附庸”的跨越式发展新路。本文结合《霸权模仿》的理论启示，围绕地方价值再造与文化出海的整体路径展开系统论述。

一、辩证思辨：突破范式模仿思维，重构文化发展认知

韩国学者金暻铉在《霸权模仿》一书中，拆解了韩流走向全球的底层逻辑：身处文化话语权相对弱势的后发地区，不必闭门造车、硬推原生文化；先掌握全球受众普遍接受的叙事范式、产业逻辑、审美语言，再注入独有的本土精神内核，借成熟的传播“语法”，讲述独属于自己的文明故事。这套“先习得范式，再创新再造”的方法论，对今天中国地方文化建设与对外传播具备极强的参考价值。但需要清醒认知：韩国模式本质是“为出海而改造内容”的单向传播逻辑，而中国广袤地域承载的千年文明底蕴，需要的是更宏大的完整逻辑：先做好地方价值显影，完成地方价值的当代显影、深度重塑、自我新生，再实现高质量出海。对外传播是重头戏，但绝非全部；向内铸魂、向上创新、向外致远，三者一体，才是中国式文化赶超的根本路径。这也让我们得以跳出简单复刻模仿的误区，走出一条适配自身国情、超越日韩模式、实现后发赶超的跨越式发展道路。

长期以来，不少地方推进文化建设与对外传播，容易陷入两种极端困境。一种思路认为，文化价值彰显就是原汁原味地把地方民俗、非遗故事直接静态展示，固守本土的传统叙事习惯，全然忽略当代国人的精神需求与海外受众的认知语境，作品叙事晦涩、表达方式疏离，最终只能“圈内自嗨”，既难以滋养当代社会，也很难真正走进全球大众视野。另一种误区，则是片面理解“模仿”，一味照搬好莱坞、韩式文娱的模板套路，生硬套用外来的故事框架、价值模板，一味迎合海外的刻板想象，剥离了地域文化独有的底色，成品徒有国际化的外壳，失去独有的辨识度，最终只能沦为二流的复刻品。《霸权模仿》给我们最重要的启示，模仿的对象从来不是成品内容，而是成熟的工业化表达体系，绝非放弃自我内核的全盘趋同。

二、路径求索：借鉴通用产业范式，补齐文化传播短板

何为可借鉴的“霸权模仿”之术，落到中国各省市、各地方文化资源之上，首要便是读懂全球通行的传播范式。韩国电影熟练运用成熟的类型片叙事节奏，K‑pop遵循现代流行音乐的工业制作标准，这套全球通用的表达逻辑，本身是中性的工具，而非某一个国家独有的专利。对于我们而言，中国各地拥有海量、厚重、独特的文明素材：江南水乡的人文气韵、西北大漠的山河风骨、西南民族的多彩民俗、中原大地厚重的历史根脉。素材足够丰厚，但长期存在最大短板：不是资源不足，而是地方价值长期隐匿、未能完成时代显影，当代价值沉睡、表达形态老旧、精神阐释缺位，最终导致资源无法转化为当代价值、无法形成产业优势、无法实现全球传播。

地方价值再造与文化出海，第一步要做的，就是主动学习成熟文娱产业的工业化方法论。学习全球市场通行的故事结构、视听语言、IP开发、商业化运营、大众传播的整套流程，补齐产业与传播短板。非遗不要仅仅停留在展览馆静态展演，历史故事不要局限于纪录片式的平铺直叙，乡土题材不要拘泥于说教式的纪实表达。借鉴成熟范式搭建叙事框架，用世界看得懂、当代人爱听的节奏、逻辑、情绪切入点搭建载体，这是文化产品激活当代价值、拿到全球舞台入场券的必经之路。模仿产业范式、传播范式、市场范式，不等于照搬外来的价值取向，工具与内核，本就可以相互分离。

三、根魂塑立：深耕本土文明内核，夯实独特竞争优势

模仿只是起步的钥匙，本土独有的地域精神、文明基因、当代价值，才是不可复制的核心底牌，是区别于韩流、欧美文娱的核心竞争力。韩国在标准化的产业外壳之下，填充的是东亚社会内卷、阶层困境、现代家庭的普遍情绪，以共通的人类情绪打动海外观众，但其本质缺乏深层文明根性的再造，仅停留在大众情绪消费品层面。广袤的中国大地，每一块地域都沉淀着独一无二、历久弥新的精神价值。巴蜀文化里豁达坚韧的生活哲学，齐鲁大地崇德尚礼的人文传承，三晋大地厚重沧桑的历史底蕴，岭南文化开放务实、兼容并蓄的海洋特质，边疆各民族守望相助、共生共荣的烟火日常。这些扎根土地、鲜活生动的地方叙事，承载着中国式的生活观、伦理观、发展观，是最珍贵的创作富矿，更是滋养当代中国社会、重塑当代地域精神的核心源泉。

创作与再造的关键，是双重赋能：对内完成地方价值的精准显影、现代化重塑与精神再造，让沉睡的地域文脉适配当代生活、回应时代命题；对外完成国际化表达与全球传播。用全球熟悉的叙事逻辑，重新解码古城文脉、匠人精神、民俗传承；用大众喜爱的现代表达，阐释乡村振兴、山河巨变、人文新风；依托成熟的数字文创、动画游戏产业范式，把地方神话传说、山河风物、人文精神转化为能够浸润人心、赋能城市、流通世界的价值IP。外壳遵循通行的创作规律，灵魂牢牢扎根中国的地方土壤，先让本土文化活在当下、服务当代、重塑地域气质，再让海外受众看得懂、有共鸣、能认同，实现“对内铸魂、对外传声、古今贯通、中外互通”的立体价值升华。

四、风险审视：警惕范式依附陷阱，坚守文化主体立场

与此同时，《霸权模仿》一书深刻揭示出这套模式与生俱来的风险，这更是我们推进地方文化建设时必须提前警惕的红线。长期沿用外来既定范式，极易产生严重的路径依赖。韩国文化出海始终是单一外向型逻辑，为出海而适配范式，始终处于“范式依附”状态，在西方设定的审美、叙事、价值框架内做填充式创作，只能做到“适配规则”，无法做到“定义规则”，最终难以形成自主的文化话语权，更无法反哺本土文明升级。为了适配海外市场的偏好，刻意放大陈旧、片面的刻板标签，刻意扭曲本土真实的地方风貌，以迎合外来视角换取流量，久而久之，地方文化丧失主体性，模仿者最终被范式所绑架。

想要规避依附式模仿的陷阱，各地在文化产业布局、价值重塑之初，就必须牢牢把握主体性优先的原则。范式可以借鉴，叙事的主动权、价值的解释权、文化的主导权必须握在自己手中。产业标准可以参考学习，但故事的选题、价值的导向、形象的塑造，立足于本土真实的历史根脉与当代生活实践，由本土创作者主导。模仿只是阶段性的学习手段，从“对标模仿”进阶“迭代创新”、最终实现“范式超越”，完成地方价值的自我新生与全球引领，才是中国地方文化跨越式发展的核心要义。

五、路径跃升：构建四级进阶体系，实现文化弯道赶超

基于后发赶超的创新逻辑，中国地方文化完全可以跳出韩国“跟随式复刻、单向出海”的局限，构建模仿吸收—本土重构—范式再造—规则引领的四级跨越式升级体系，实现弯道超车、换道领跑，完成从“文化资源输出”到“文明价值输出”的质变。

第一阶段是对标吸收、逆向拆解。不盲目跟风成品，而是系统性拆解全球成熟文娱工业的底层范式、情绪逻辑、商业链路、传播机制，完成从“看懂表象”到“掌握底层算法”的积累，快速补齐工业化短板，以最低成本获得全球市场准入资格。这是后发地区快速缩小差距的必经积累阶段。

第二阶段是本土重构、错位创新。区别于韩国同质化情绪填充的浅层表达，中国地方文化依托五千年文明厚度与多元地域价值，做结构性错位创新。西式范式讲个体突围、现代焦虑，中国地方文化植入家国情怀、天人合一、耕读传家、山海共生、乡村振兴、文明赓续的东方独有的高阶价值体系。用国际外壳，装东方哲学、中国故事、地方精神，实现“同形式、不同内核；同传播、不同价值”的差异化突破，跳出低端内卷。

第三阶段是范式再造、体系升级（跨越式核心）。在充分吸收外来范式的基础上，依托中国超大市场、多元地域样本、完整文创产业链，反向改造原有国际范式。将中式审美、东方叙事节奏、文明叙事逻辑，融入现代文娱工业体系，改造单一的西式叙事模板，形成兼具国际通用性、中国独特性的新型全球化文化表达范式。不再被动适配规则，而是主动改良规则、丰富规则。

第四阶段是规则输出、价值引领。当各地特色IP形成规模化全球影响力后，将中国式人与自然、人与社会、文明共生、和平发展的价值逻辑，转化为全球可追随、可模仿、可共鸣的新文化标准。彻底摆脱“霸权模仿”的依附身份，从规则跟随者、内容模仿者，升级为新范式创造者、新文化引领者，实现真正的跨越式超越。

这套跨越式创新模式，彻底破解了韩流“永远在模仿、永远被定义、只为海外流量”的天花板。韩国是“借壳唱戏、依附生长、单向输出”，我们是“借壳炼魂、破壳立道、内外新生”；韩国止于内容适配，我们实现地方价值再造+文明范式再造；韩国实现流行出圈，我们实现文明更新、价值立规、古今贯通、中外共生。

六、格局升华：锚定人类共同价值，彰显大国相处之道

地球的发展空间足够广袤，人类发展的增量永无止境。绿色低碳转型、人工智能治理、深空海洋开发、生命健康产业，全新赛道不断涌现，合作创造的价值，远高于对抗带来的内耗。中国完备的工业体系、超大规模内需市场，美国领先的科研创新能力、高端产业积淀，禀赋差异恰恰造就天然的互补空间。两国良性互动，不仅造福亿万本国民众，更是全球经济稳定前行的重要支柱。

两国人民，才是守护和平、捍卫公平正义最深厚的根基。普通民众朴素的愿望高度相通：安稳的生计、更好的就业、下一代光明的未来，远离战乱动荡，守护赖以生存的地球家园。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是中美两国民众能够凝聚共识的精神纽带。大国决策，更应当倾听民间心声，顺应民众期盼。

当今世界，全球性挑战层出不穷。气候变化、粮食能源安全、重大公共卫生风险、人工智能规则构建，没有任何国家能够独善其身、孤军奋战。中美作为具备全球影响力的大国，肩负特殊的时代责任。双方应当共同维护国际基本秩序，坚守联合国宪章宗旨，重视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合理诉求，携手守护属于全人类的公共正义。

当然，并行不悖绝不等于没有分歧、一味妥协退让。正视差异、坦诚沟通、有效管控分歧，才是大国相处成熟的姿态。求大同、存小异，以对话化解误解，以互信消融敌意，以交流促进文明互鉴。走出一条不同于历史旧例的大国共处新路，是时代赋予两国的共同考题。

七、时代使命：以地方价值新生，开创人类文明新篇

文明薪火，从来不是孤军独燃；人类前途，终究休戚与共。中华民族坚定走和平复兴之路，美国踏实探索自身振兴之路。两条道路可以并行向前，两大愿景能够共生共荣。依托“学范式、铸本土、造新规、领未来”的跨越式创新路径，中国万千地方文化将先完成自我价值的当代觉醒、深度再造、精神重塑，做好全方位的地方价值显影，再实现高质量、高格局、高维度的全球远航，彻底摆脱后发依附、实现文明超越式崛起。只要两国坚守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准则，持续凝聚民间共识，共护地球安宁，携手推动人类文明不断向前，中美协作所释放出的动能，必将惠及世界各国，开创长久和平繁荣的崭新未来。

（2026年9月26日于北京“清华离禹书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