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界人物】李中壮先生二三事

作者：黄柏军（广东江门）       

这几天，很投入地看了祖籍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的著名女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张抗抗的散文代表作《南望长乔》，这篇文章的第三节深情地提到了原新会景堂图书馆副馆长李中壮老人，文字虽然不多却是蕴含浓浓乡情，读来令人倾心回味。我认识的李中壮老人的确如张抗抗女士所书写的那样淡泊名利、重友情，所以读来很亲切，也很喜欢。

李中壮老师（右）向作家张抗抗（左）送上新会地方资料（照片来源：新会景堂图书馆）     　　

张抗抗女士写李中壮老人的这段话是这样的：“（江门之行）我本想去新会图书馆看望李中壮先生，由于时间太紧只好作罢。那位李先生曾多次写信与我联系，要求收藏我的作品。他的每一封信都用漂亮的小楷写成，还郑重盖着图章。我曾经惊讶他竟然如此看重我这个祖籍属于新会的江南女子，感动之余，多年来每出新书，便记得为新会图书馆赠书，这也是我为家乡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据说这个故事最终有了完美结局：新闻报道说，张抗抗利用来江门参加会议的机会，在当地文友的帮助下，终于在自己下榻的宾馆见到了通信多年却未曾谋面的李中壮老人，一番欢乐畅谈，不在话下。　　

看了这两个唯美故事，我顿时生出许多感慨：好人有好报，一个人有德行才会有好结局。李中壮就是这样一个正直诚挚、尽职尽责、热心助人、扶掖后学的文化人，这也是他职位不高权力不大却能团结人凝聚人受人拥戴的秘密所在。　　

我认识李中壮先生也有二十年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那时候电脑还没有普及使用，要查找资料主要上图书馆。我跟随业师陈占标先生多次到景堂图书馆查找地方史料，由此结识谭圣剑、李中壮等先生。李中壮先生仁慈、热情、善良、博学，对前来馆里求索资料的读者耐心指导热情帮助，把别人的委托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办理。　　

有一件事情我至今难忘，我当时家住农村，去一趟县城不容易，有时候想找资料只能写信给李中壮先生请他帮忙。记得有几次，我写信告诉他我需要查找《南方农民报》、《广东侨报》上一些文章作参考，该文章在报纸几几年几月几日第几版里面，可以的话，委托他帮我找出来并且复印邮寄给我。如今想来，我这样的要求也太不客气了，完全没有考虑到会给李中壮先生增加许多负担和麻烦。人家凭什么这样帮助我呢？在利益至上人心不古的转型时代，我竟然这样不懂世俗和潜规则！一周以后，一封信寄到我手上，李中壮先生按照我的要求真的把上述资料查出来复印好后邮寄给我，附信写了好些鼓励的话语，承诺“有什么需要多联系，一定尽量予以帮忙”云云。　　

捧着那信，感觉沉甸甸的，我很感动：我与他非亲非故，他这样做无非是在鼓励一个刚涉世的年轻人的求学与上进，如今想想，他在图书馆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接待了多少带着求助而来的读者，又回复了多少请他代查资料代复印代邮寄的求助信，这是一个怎样的工作量！他却毫不犹豫地一一做到了，难得啊！　　李中壮先生确实是一个宁静平淡的人，对读者如同亲人，能做就做，能帮就帮，尽量让图书馆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尽量让知识的温暖辐射得更远一些。如果说做一天做一时这样的人容易，那么做一辈子做半个世纪这样的“图书馆人”就很难了，李中壮先生他做到了，而且很从容很平静地做到了，他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热心的文化人和大好人！　　

大概是1996年吧，我在武汉读大学，有次在武汉一大型书店看到了一些新会籍文化名人著述的书籍，例如《伍廷芳集》、《梁思成林徽因文集》、《陈垣论佛学文集》等，在我印象中，似乎在家乡的景堂图书馆没有见到过这些书，我认为作为乡土文化研究材料，这些书很重要，家乡景堂图书馆应该购买收藏，我准备把这些书买下来送给景堂图书馆。李中壮先生接到我的信后马上给我回信，说我开列的书目他们图书馆的确没有收藏，资料非常珍贵，有重要参考价值，谢谢我对他们工作的支持。他希望我马上把这些书购买下来邮寄给他。　　

李中壮先生考虑事情很细致，他可能认为我是个在读大学生，生活费用也不宽裕，不忍心接受我的捐赠，他不同意由我出钱买书捐赠，在收到我寄出的书籍后，他请财务人员按照书籍标价给我报销汇给我购书款。做事情认真、严谨、一丝不苟，对读者如亲人，对读者如朋友，掏出真心相待，这就是李中壮。　　

在景堂图书馆工作了逾半个世纪，由毛头小伙子到青丝成雪的老年人，他把一生青春都奉献给了这座知识的殿堂和新会城乡的读者。这么多年来，他假如一心两用或者稍稍为自己利益考虑一下的话，他是很容易成名成家的。他熟悉馆藏资料，对许多本地文史资料如数家珍，他也文笔犀利，却在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决绝地放弃了著述立说，一心为他人作嫁衣裳。这样的心胸，的确宽广如海，令人钦敬和景仰。　　

我知道，读者是感恩的，在我案头就放着几本江门本地作家最近出版的文集，每一本书的后记都无一例外地表明作者的衷心谢意：“在创作此书过程中，感谢新会景堂图书馆顾问李中壮先生给予的大力支持。”我观察，李中壮先生每当在接受作者赠送书籍的这个时候最开心，笑得最爽朗，作者怀胎十月生了个肥胖“孩子”，他高兴他祝贺，读者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作者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　　

我去过他在图书馆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面有个他私人的藏书架，陈列了许多在他的帮忙、指导下写成的、作者出版后专门签名赠送给他的专著，他说这是他辛劳一生的最大财富。他给我看过他一本厚厚的工作日记，里面密密麻麻记载了他几年几月几日接待了来馆查找资料的某某专家学者，活脱脱就是一本图书馆大事记，他说这是他辛劳一生的最好纪念。　　

他也有遗憾的事情，他向我诉说过图书馆曾满怀期望地招聘过几个武汉大学图书馆学专业的大学生，但是干了几年之后，这些大学生都纷纷跳槽到深圳特区赚大钱去了。他一直引以为憾，他很念叨这个事情，他为图书馆未来的人才储备和培养接班人担忧。从这一点看，他确实是“书生”本色，这有什么解释不了的呢？前途、待遇、收入、享受，当代年轻人前面摆放着许多诱惑，人各有志，各有各的路子和目标，人往高处走是一种选择，也是一种生活的现实。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在年轻的时候，对自己能遇到像李中壮这样正直、真诚、一心把知识送给读者、甘当人梯的真正文化人，得到过他的帮助、扶持和指导，我认为这是我一生的福气，我一直内心满怀感激。　　我想，这么多年来，走进景堂图书馆，像我这样得到过李中壮老人的帮助、和他打过交道的读者，一定也有我这样的感恩、感想和感受吧！　

李中壮老师（右）在辅导后辈（照片来源：新会景堂图书馆）

后记：2011年春，李中壮先生驾鹤西去，享年77岁。新会籍著名作家张抗抗为李老敬献挽联：老李虽去音容在，景堂春深祭书魂。我们作为读者，作为晚辈，十分庆幸，景堂图书馆曾有这么一位“好管家”、“活档案”，新会乃至五邑曾有这么一位兢兢业业的文史研究者！“李馆”李中壮先生，永远活在新会人心中。（注：本文作者黄柏军是广东省华侨历史学会常务理事、江门市华侨历史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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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宋俏宜

审核：黄柏军

终审：李锦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