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乡风物」银洲湖畔访奇石

作者：黄柏军（广东江门）

图为见证宋元崖门海战的历史遗址：崖门奇石

作为土生土长的新会人，地方风情是滋养我们成长的最美记忆。有外地的历史学者来新会考察，指定要看新会最有名气的历史遗址：见证宋元崖门海战的奇石，这也令我作为导游再一次有机会游览了这充满历史沧桑感的“岭南第一奇石”。

天下间，最平平无奇最普通不过最不起眼的就是石头；但是新会这处“奇石”确实是世间最了不起的石头：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在这里凭吊、吟诵，奇石成为见证新会乃至岭南悠久历史巨变的代表性遗址。

与一众学者站在奇石前面，我首先向大家介绍这奇石饱经沧桑的前世今生：奇石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古井镇官冲村海军基地。她见证了宋元崖门海战的始末，是无言矗立的历史见证者。崖门海战 ，又称崖门战役、崖门之役、崖山之战、宋元崖门海战等，是1279年（南宋祥兴二年，元至元十六年）宋朝军队与蒙古军队在崖山进行的大规模海战，最后以元军胜利，宋军失败，南宋王朝覆灭而告终。崖门海战的规模之大，在中国历史上是罕见的，有人将它与唐朝北春江海战、明朝郑成功收复台湾海战、清朝甲午海战并成为中国历史上的“四大海战”。

奇石这个遗址离不开“崖门”这个名词，两者同生共死不可分离。崖门为什么叫崖门？地方文献记载：宋末，银洲湖还未形成，在清康熙《新会县志》中提到当时的崖山四面皆海，它与汤瓶（古兜）山的汤瓶咀对峙，就如两边门一样，所以称之为崖门。

南宋末年，新会崖门之奇石见证了诸多震古烁今的历史事件：

首先是见证了南宋小朝廷在此覆亡。南宋名臣张世杰、陆秀夫等扶持帝昺，为躲避蒙古元军铁骑的追杀，一路逃亡来到新会崖门，认为崖山地理位置险要，于是在此修行宫30多座，设军营3000多个，集结四乡勤王官兵20多万人，在新会崖山建立起南宋最后一个行都。1279年2月，元军张弘范率领大批元军分水、陆两路包围崖山，宋军不敌，退至海上。他们将两千余艘战船用铁链相连，加筑战栅、楼栅，在银洲湖水面与元军展开了一场生死大海战。宋军的连环船阵就系在这海中的奇石上，以遏元师。但最后元军得胜，宋军大败，丞相陆秀夫背负帝昺在奇石上蹈海殉国。沉默无言的奇石当年见证了这悲壮一幕，你说奇石奇不奇？

元军为了最大程度动摇宋军军心，开展被俘宋军大臣的劝降工作，元将张弘范将文天祥从潮阳押来，当船经过伶仃洋时，文天祥写下了那首充满天地正气、传世千古的《过伶仃洋》。在崖门海战中，文天祥在被敌军俘虏的情况下，忠义不归降，被押在船上亲眼目睹了崖门海战中宋军大败的场景，写下了《二月六日，海上大战，国事不济。孤臣文天祥坐北舟中，向南恸哭，为之诗曰》。文天祥这些流传千古锥心泣血的诗句，令沉默无言的奇石也发出呜呜悲鸣。沉默无言的奇石当年见证了文天祥杀身成仁舍身取义宁死不屈的爱国风采，你说奇石奇不奇？

悲壮的宋元崖门海战，说不完的“奇石”传奇故事。崖门海战后，传说元将张弘范曾在奇石上刻“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12个大字以自表其功，为世人诟骂。明朝岭南名儒陈白沙先生凭吊崖山奇石遗址时，怒改文字，亲笔将其中“大”字的头上加宀，中间加一竖，命石匠刻之，大字变成了宋字，以作贬之。至明成化二十二年（1486年），御史徐瑁憎恶纪功字，命人把它磨掉。直至上世纪50年代时仍不见有刻字，1958年12月董必武视察崖门也感叹“渔村奇石已无碑”。1962年田汉游崖门后，挥写“宋少帝与丞相陆秀夫殉国于此”13个行草大字，被刻在近岸的大石上，以代作奇石供人景仰，石刻曾在“文革”时被铲去，1979年修复。张弘范有没有在奇石上刻字表功？陈白沙先生有没有以春秋笔法鞭挞奸恶？历史久远，谁也说不清了。但是新会人七百余年口口相传家喻户晓，都表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何证明？谁来证明？新会人都说：奇石还在，奇石可以证明。沉默无言的奇石有幸见证了新会这一方水土的忠义血性和家国情怀，你说奇石奇不奇？

当年南宋丞相陆秀夫背负小皇帝在这里投海自尽

田汉题词：宋少帝与丞相陆秀夫殉国于此

七百余年后，我来访奇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如今的奇石得到了很好的保护，1979年奇石遗址被公布为江门市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我们在此徘徊，回眸历史感慨不已。说平凡，奇石也很平凡，崖门奇石是一高一矮的巨石，两大巨石靠在一起，海浪拍打在奇石上，作不平之鸣；若说不平凡，这奇石也的确不平凡，著名戏剧家、大文豪田汉亲自为她题词。只见较高的奇石上刻着：“宋少帝与丞相陆秀夫殉国于此”的朱色大字，供后人凭吊。这是田汉在奇石上所镌刻的题字，至今清晰可见一一它似乎就是700年前那场宋元海战的见证。我与一众学者攀上岩顶，面对滔滔银洲湖，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大家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大家又终归默默无言肃立默哀，向英烈致敬，向历史致敬。奇石，新会人的精神之源，新会人的历史足印！

（注：本文作者黄柏军是广东华侨历史学会常务理事、江门市华侨历史学会副会长）